17号上午,我刚参加完“2026年吉安市‘庐陵书声 全民共读’阅读推广系列活动启动仪式”,手机便响了。是高伟萍,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悅:“读者李晔愿将家中珍藏百年的家谱,捐赠给图书馆保管。”
我心头猛地一颤。这份意外之喜,像一束光,照见了全民对文化传承的赤诚,更映出图书馆这份事业的重量——原来,我们守护的从来不只是书,而是一个又一个家族的记忆,一座又一座城市根脉。
古人说,国有史,县有志,家有谱。史载家国兴衰,志记一方烟火,谱则藏着家族的根与魂。这几年我辗转收集各地家谱,渐渐明白一个道理:唯有故土上的谱牒,最能触动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图书馆地方文献室收集的那几十部纸质家谱和电脑上的几千部电子家谱就是几十、几百、几千个家族的记忆。那是血脉的回响,是乡愁的具象。
午后三点,我与高伟萍驱车前往李晔家。他的家在电信局旁一栋老旧宿舍楼里,巷子窄,几番沟通才停好车。开门的是李晔的父亲——李发信老人。年近八旬,精神却矍铄得像棵老松。他是老电信人,也是退伍军人,衣着朴素,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与硬朗。几句寒暄后,我们在那间弥漫着烟火气的客厅落座,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温柔得像一声叹息。
不多时,老人从里屋取出一个褐色布包。布面磨得发亮,却干净得一尘不染——那反复摩挲的痕迹,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心心念念。他缓缓展开,一部保存完好的家谱与一份泛黄发脆的草谱赫然在目。草谱纸页薄如蝉翼,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辨,一笔一划记录着家族从兴国迁徙至泰和的百年风雨。正谱没有一丝虫蛀破损,唯有书页边缘的圆润磨损,像岁月抚过的掌纹,诉说着百年翻阅的温情。封面上一行毛笔字:“大清宣统元年己酉春月吉日”,笔力遒劲,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薄雾。
老人的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带着细微的颤抖。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当年,我父亲就是带着这部族谱,从兴国一路跋涉到泰和文田,在这里扎下根。一晃,快一百年了。”他手指划过书页上的一个个名字,每一个都能道出一段往事——谁在哪年出生,谁在哪年远行,谁在饥荒年代扛起了一家人的生计……那眷恋之情,像陈年的酒,浓得化不开。

李晔在一旁轻声说,父亲年岁渐高,一家人商量着,与其让家谱藏在老屋的箱底,不如捐给图书馆,让专业的人守护,让数字化后的家谱惠及散落在各地的族人。这份通透,让我心头一热——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私藏,而是让记忆在更广阔的时空里延续生机。

听着父子俩的话,我心头沉甸甸的。那是托付的重量,更是一位八旬老人深入骨髓的眷恋。交谈间,老人的爱人和女儿也回来了,一家人围坐,说起保管谱牒的点点滴滴:为了防虫,书页间夹着精心挑选的烟叶,那股淡淡的辛香,是家的味道;每到农历六月初六,天刚蒙蒙亮,老人就把家谱和草谱取出来,轻轻拂去浮尘,放在通风处晾晒,一边擦,一边喃喃念叨着先人的名讳——那一刻,他不是在晒书,而是在与另一个世界的亲人们隔空对话。
老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谱牒。那眼神里,有不舍,有牵挂,有怅然,藏着半辈子的念想,藏着整个家族的精神寄托。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草谱上模糊的字迹,像是在触摸迁徙路上的每一处驿站,每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每一双踩过泥泞的赤脚。
“爸,不要不放心。家谱不是送出去了,是国家帮您保管!”李晴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底最深的感动。我们代表着国家,这份收集,从来都不是占有,而是对文化传承的敬畏与坚守。那一刻,我手中的谱牒重若千钧——它是老人的重托,是家族的期盼,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文化责任。
我们紧紧握住老人的手,郑重承诺:家谱与草谱将存入樟木箱,恒温恒湿保管;我们会逐页扫描成PDF,让他随时可以翻看。老人眼中泛起泪光,指尖在谱牒上久久停留,不肯抽离。那泪光里,有释然,有欣慰,更有藏不住的眷恋——那是一位老人与相伴半生的珍宝告别,更是让牵挂得以延续的安心。
我们小心翼翼地将谱牒收进收纳盒。老人送到门口,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盒子,像送别远行的孩子,反复叮嘱:“一定要好好保管……一定要好好保管啊……”
踏着余晖返程,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心中的感动久久不散,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湿润的痕迹。一纸家谱,一份草谱,承载着家族百年的沧桑,更承载着一位老人最深沉的眷恋。李晴一家的开明与无私,让这份百年记忆得以延续,让老人的牵挂有了最安稳的归宿。
原来,传承从不是遥远的口号。它藏在这一纸泛黄的谱牒里,藏在老人小心翼翼的呵护里,藏在六月初六清晨的喃喃自语里,藏在每一个默默守护文化根脉的人心中。我们唯有接过这份托付,用心守护,才能让每一份家族记忆,在时光的长河中静静流淌,生生不息。
亲爱的读者,家谱是一个家族的根脉所系,是祖先留给后人的无声家书。如果您家中也珍藏有家谱,无论新旧、不分远近,请联系我们。我们将以最专业的知识、最虔诚的态度,为您的家族记忆安一个恒久的家——让谱牒得以永续保存,让数字化成果惠及所有族人,让散落天涯的血脉都能循着这一纸根魂,找到回家的路。(泰和县图书馆 李明华)


